江陵探花

不要回头

【清明祭·天下归心】【越苏】——《无题》





01


“若前世有人爱你终生,来世你拿什么来还?”

“愿他来世闲云野鹤,似水流年,一生一世,平平安安。”

“若前世有人候你终生,来世你拿什么来还?”

“愿他来世能与所爱之人举案齐眉,山长水阔,子孙满堂。”

“你来世可愿与这人遇见?”

“有缘,便红尘相见;无缘,从此天各一边。”



02


屠苏睁眼的时候,房内空无一人。

月白色的床帐,简朴的木床,被褥、布具皆是清一色的白,遥远望去,好一池清澈的白月光。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,细嗅还有飘来的草药香,窗子未关,随草药香进来的还有潺潺的溪流清音,以及铃音般的鸟鸣。

他稍稍偏头想继续打量这间房,却感到头部隐隐作痛,便无心再看。

他自然是不知道,这是什么地方。

他只知道,他来的时候,身上除了足够赶路的盘缠,什么也没有带,他是前往百里开外的仙都圣地至南端的清溪祠,去求一张药方。

他自幼体弱多病,想必刚刚晕倒,也是那怪病造成的。这怪病缠了他很多年了。病发作的情况甚是奇怪,双颊滚烫,浑身发冷,喉中带血,头晕目眩,只一会儿,便会失去知觉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他家人为他寻了不少江湖传言中的名医,都不曾得以解决,直到听闻清溪祠有位陵仙医,医术精湛,妙手回春,便抱着期望最后一试。

虽然更多大夫说——他活不过多少个年头。

没想到在途中倒下了,屠苏隐约记得,倒下之前,是看到过刻着“清溪祠”三个字的岩石的,不知可是到了?

屠苏又闭了会儿眼,等头痛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,打算起身出去寻一寻救他的人,好好地道句感谢,顺带问一问这里是不是清溪祠。倘若是,便是最好,若不是,且主人不觉得冒昧的话,可以考虑坐下休整一番再上路,毕竟这里鸟语花香,水清草绿,也是个养心养身的好地方。

正当他缓缓起身的时候,木门被人“吱呀”地推开了。

屠苏回头,看见门口一位白衣束发的男子。

眉目清冽,仙风道骨。

见他坐起,男子眼中掠过一道清光,弯了弯眉眼,对他道:“你醒来了?感觉好些了吗?”

“你,是谁?”屠苏问完,又觉得这样开口过于冒昧,略微皱眉,又道,“呃……抱歉,请问是你救了我吗?”

男子点头:“我见你晕倒在溪边,便将你带了回来。看你身上除去一些银两,没有其他东西了,你是来找人的吧?”

“是,我来找清溪祠。多谢你出手相救,呃,不知道,你是否知道这个地方?”

“这里就是。”男子的眉眼又弯了起来,那是种干净却又清冷的笑容,眉宇间透着一阵仙气,屠苏一时恍惚,这人总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。

听他肯定,屠苏心下一喜:“那你,是不是陵越仙医?”

“仙医不敢当,我是陵越。”那人道。

“太好了。”屠苏道。

他眼中亦有光,脸上却没有笑,陵越见他如此,微微一怔,其他慕名前来的人,跋山涉水,见到他总是要感激涕零一番,好似自己真的救了他们的命一般,这人却不一样。许是这人天性如此,未曾改变。按照常理,他下一句话应当是,陵仙医,我有一事相求。

屠苏慢慢把双腿移到窗边,利索地穿好鞋,起身道:“我有病。”

“嗯?”陵越又是一怔,只当这人不会表达。

“我有种怪病。不晓得是什么病,总之一旦发作,双颊滚烫,身上却发冷,头晕,也痛,偶尔还会吐血。所以如今来到这里,便是想请你帮我开个药方。”

陵越虽然觉得他言行奇怪,却认真地听了他的病状,随后道:“我可以为你治疗,但你这不是普通疾病,仅开药方是不行的,不知你是否方便留下居住一段时日,或许会有更好的成效。”

“留下,居住?”屠苏始终僵硬的脸上多了一丝惊讶,“这……方便吗?”

陵越笑道:“你我都是男子,有什么不方便?”

屠苏认真答道:“男子与男子,亦是不方便。”

“你可以放心,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,轻薄之举。”陵越道,“我不认识你,你不认识我,我能将你怎么样?”



03


屠苏最终还是妥协留下了。

事实上,他本来就有留在这里修养一阵的打算,如今陵越主动请他留下来,自是好的。只不过,他虽不熟谙人情世故,但受人邀请应推辞一番的礼数,他还是懂的,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拒绝一次,甚至编出鬼都懒得去听一遍的男男授受不亲理论,最终,还是留下来。

他给家中写了封信,在陵越的热情款待下,解决了衣食住的问题——穿陵越的衣,吃陵越的饭,住陵越,不,住陵越安排的客房。

陵越也遵守承诺,每天除了带他在清溪祠内散步赏景,就是为他采药煎药,看着他服下,几日之内,屠苏竟再没有发作。

“之前听人说你是仙医,其实我很怀疑。现在我信了。”两人差不多相熟以后,屠苏这样说。

清溪祠真是什么都好,山好水好,人也好。白天的暖阳,夜间的微风,蜿蜒清澈的小溪,朝五晚九的鸟儿,叶片随风动,溪水随风流,青山绿水间建造的木房子,也随风凉爽舒适,当真对得住这“清溪”二字,屠苏一度有过永久留下的想法,当然不行。

唯一不好的,就是陵越此人,着实太好。

善良得光芒都快盖过太阳,宽容得连原野也觉得自己不够宽广。清溪祠在半山腰,山脚下是座炊烟袅袅的村庄,村庄人家家家户户,白天外出劳作时,总喜欢将自家小孩送至山上,交与陵越照料。

陵越总是一副该死的圣人样:“放心,交与我就好。”

然后村民抹一把泪,小孩子一下子挂在陵越身上。他们叫他陵师父——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,但陵越的确会叫他们念书写字,念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,看他们趴在溪边写自己的名字,歪歪扭扭,真不好看。

但屠苏,屠苏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孩子。他宁愿一家阿猫阿狗,蹭他一身绒毛,也不要一群总会去玩泥巴趟水坑一身脏兮兮的小孩子。

“陵越,你为什么要收这么多小孩儿?”屠苏皱皱鼻子,还是把“屁”字给去掉了。他陵越何等文雅的人!

陵越:“小孩子,天性可爱,屠苏,你应当多与他们相处,变得开朗一些,对你的病也有好处。”

“是吗?”屠苏将信将疑。

“当然是……”

陵越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个小孩子打断了。

这小孩叫阿穗,怪怪的名字,有着所有小孩子中最干净的脸,屠苏平时,并不觉得他像别的小孩子那样讨厌。

阿穗一手的水,应当是刚在溪水里抓过鱼,直接抓住屠苏长长的袍子:“师娘,师娘,来和我们一起玩吧!”

“什么,谁你师娘?”屠苏一惊,一旁的陵越亦是一惊。

“你,你是我师娘啊。”阿穗眨巴着无辜的大眼,“师父对你最好,你怎么不是我师娘?我娘说了,男子汉大丈夫,要对自己的老婆最好。”

“你哪里听来的歪理?”屠苏气急,憋红了脸。

“我娘说的,才不是歪理!”阿穗也急,“师娘,你没有师父好!”

“是,我不好,我不好,你怎么情愿我当你师娘?”

“我不管,师父觉得你好,对你好,你就是我师娘!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诶,屠苏。”陵越终于发话了,“屠苏,你别跟小孩子过不去,幼不幼稚?阿穗,你也别闹了,不可以乱说哦,他不是你师娘。你的师娘,应该和你娘一样,是个女子才对。”

阿穗脸一红,撇撇嘴跑开了。

屠苏也一愣,默默不语,走着走着和陵越拉开了距离。

小孩子消气快,很快,阿穗就跟其他的小孩子玩开了,一身泥巴,一身水,到家的时候,也是脏兮兮的。

可是屠苏,穿着陵越白白净净的衣服,闷闷不乐了一整天。



04


那日是农历清明,山脚下的炊烟人家不再送小孩子上来,清溪祠冷冷清清,安安宁宁,终于回了屠苏初见它时的样子。

清明,祭故人,悼祖先。

清溪祠难得落了一场雨,不知是否有意迎合某些诗句,气氛也变得压抑。傍晚时分雨差不多停了,天黑下来,有晶亮稀疏的一些星子;空气清爽,有泥土和草地的香。

屠苏给家中故去的先人烧完了纸钱,喝了汤药,便回房点上蜡烛坐下了,刚落了雨,湿气重,蜡烛有些潮。屠苏还没点上,陵越就不知何时举着一盏油纸灯,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了门口。

“屠苏,你不困吧?”陵越问道。

屠苏摇头,陵越接着道:“那你愿不愿意出来和我转转?”

说是转转,其实是陵越领着他到了一个地方烧纸。

这地方平日极少有人来,应当只有陵越一人偶尔会来此散心,望远方。这地方确实适合遥望,比起清溪祠里面绿叶障目,青草扶苏,这里仅一棵树,一棵高大的参天古树,树前有足以容纳十几人的空地,白日一片树荫,夜里一地月光。由于方才放晴,此刻这里一篇氤氲的水汽,却因为树梢枝叶接了大部分的雨露,地面仍是干的。

陵越不知从哪里抱来一捆柴草木棒,堆在地上,架起烤火的架势。

“你做什么,生火,烤肉?”屠苏问道。

“清明时节,自然是烧纸。”陵越觉得,他这问话,着实不过脑子。

屠苏“哦”一声,又问道:“烧纸,给谁?”

如此想来,他从未听起陵越提起过任何关于他家人的事,自己或许是离家太久,竟也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,于是从未问起,也一无所知。现在看,他家里人可能都已经亡故了,他才一人隐居山林之间,又可能,他家人也是患了什么怪病去世,他才会想到去学习医术。

没想到陵越的回答,无关家人:“一位故人。”

“故人,你的故友?”

“算是吧。很早之前的事了,距今已经……我数不清了,应当是,足够我过很多很多个白发了。”

“你真的把自己当作仙人了吗?没有人会活那么久的。你只是因为想念,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。你很想念他吧?”

“是,我极想念他,奈何他,不念我。”

“死人……怎么会念谁呢。”

“是啊,但若他没死呢?”

没死,长长久久地在心中活着,或是,就在不远处以另一种方式活着……吗?

“你,你说什么呢?他若是还没死,你怎么会在这里烧纸钱纪念他?他若是还没死,你怎么会日日念他,夜夜念他,却独独不愿去找他?他,定是已经死了,但若你愿他在你心底活着,他便也一直活着。”

“是,他一直活着。他让我一人守着一座山,等他回家。”

“山?是这座山吗?”

“不是。那座山,早就荒啦。”

“那他真的回来了,山荒了,你走了,他往哪里去?”

“那就等我什么时候启程,披星戴月地去找他,天涯海角也要将他寻回来。”

雨彻底停了,空中早已不见颜色的乌云移开,月亮出来了,星辰也出来了。清新的泥土香里,混入了一缕烟雾灼烧的味道,是陵越点燃的火焰,和一张一张往里放的纸钱,变成灰烬,灰烬的香。

大约有一阵子的缄默不言后,还是屠苏开口,打断沉默:“他究竟是你的什么人呢?”他的声音回响在山谷里,盖过了滋滋的明火。在陵越面前,他难得多话,或许觉得这人从一认识就有种莫名的熟悉。

“他是,我在这世上最挂念的人。”

废话。

“就这样?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两人都不再说话,陵越坐了一会儿,起身灭了火,什么也没说,走到不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拿了两壶酒来。

“屠苏,这是屠苏酒,和你名字一样,你要不要尝尝看?”陵越将其中一壶递给他,问道。

屠苏接过来,略显笨拙地打开木塞,犹豫一下,往口中送了一口。

这屠苏酒,真烈,一点也不像他清冷寡淡的百里屠苏。

烈酒往往容易上头,那晚屠苏像是受了蛊,坐在星月大海,绿叶草原之中,与陵越一人一口,并肩无言地灌完了一整壶屠苏酒。味道不好,酒香却流溢到四处,勾人心魂,让人欲罢不能。

喝醉了的屠苏,脸红红的,嘴唇也红红的,胸前的白襟上有两点水渍。他一向是不胜酒力的,何况这样烈的酒。可是,不好,很不好,为什么陵越也是饮了一壶,却没什么事的样子?还是那样冷峻而熟悉的眉眼,好像含笑,又冷得让人浑身彻骨寒凉。

屠苏脑袋昏昏的,不知道为什么,开口说了糊涂话:“陵越,你那天说,师娘只能是女子,是不是真的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那天跟阿穗,那个总喜欢和人打水仗的阿穗,说,你说师娘只能是女子。”

“师娘不是女子,难道还能是男子?”

“谁说师娘一定要是女子。”屠苏这一句,全成了喃喃自语。

而陵越,听见了。

他笑道:“屠苏,你莫不是想做阿穗的师娘?”

屠苏呆若木桩,脸更加红,红得像天边的残霞,红得让单调的夜幕都多了一轮红日。他想做阿穗的师娘吗?他不知道。他念着,念着陵越这些时日对他种种种种的好,想着陵越那双冷冽深邃的眼眸,希冀着,希冀着……希冀着陵越心中最挂念的人是他,而不是那不知在何处的故友。他不曾说,却任这不该有的情愫萌芽,他未曾经历人世,于是任这情感疯长,没过他的理智。他不知晓,这感情,可算是红尘人间,所谓的思慕?他想否认,可如若不是,又为何会为陵越那日的话凭空伤感?他对这事向来懵懂,只知道女子要找如意郎君,他是男子,亦要寻找如花美眷,那么他与陵越,算什么呢?

他想做阿穗的师娘吗?

也许是的。

“你想吗?”

“我……或许,吧。”

那人再次笑了,笑容被油纸灯的灯火烙印在屠苏眼里,这次竟然只有阵阵暖意。

“屠苏,只要你一句话,我定会与你成亲。”

屠苏傻坐着,双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。

“师娘确实不一定是女子。你或许想,但我可以肯定,我想让你,做阿穗的师娘。”

做他陵越,风风光光的新娘。

屠苏着了魔一般点头,愣愣看着陵越将油纸灯推往一边,脸凑近他的脸。

那是多清冷的一张脸啊,嘴唇也是冷得怕人——屠苏这样想着。可是那口腔里温热的温度,却是一点不清冷的。他从刚开始的试探,到冲入那篇温暖的领地,与他唇舌纠缠,将他身体的温度也变得炽热。

夜风不凉,大概是经过依偎着的两个人,也变暖了。

那晚以后,屠苏不再问起陵越心中挂念的那位故人。

他愿长长久久地沉睡在这段没有答案的暖梦里,不问过去,不道别离。



05


一切都发生得突然,屠苏没有告知家人,只说还需要再待一些时日,等身体差不多痊愈了,会下山回到家中,届时将会带上一位好友,拜访诸位亲眷。

他的身体的确有了好转,只是陵越说,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,这种病不是几服药就能好起来的,即使能够缓和,也会落下病根,需要时时小心,不然一发作就很难截住了。

陵越当真没有食言。

就在清溪祠,依屠苏的意,没有请任何人,一个简单的仪式,两杯屠苏酒,大红盖头,十指紧扣,愿此后,天长地久。

那天,一向白净一片的房子,例外妆上了红布,木头屋檐高高挂着红灯笼,逐个排开,暖洋洋的橘红,衬得似火的嫁衣更加耀眼。

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新人对拜——此后,眼前这人便是这世上,最好最好的鲜衣儿郎。

陵越侧抱着他,鼻息与唇瓣紧紧贴着他的后颈,沉声道:“屠苏,你穿红好看,白色太素,不适合你。”

“那这么久的白色,我不也穿过来了?”

陵越固执摇头:“红适合你,以后,你就穿红色吧。”

红红的帘子放下来,遮住一夜芙蓉帐暖。

屠苏觉得,他够冲动,这等大事一生不过一次,他就那么草率,将这一次交给了这个如烟像雾的人。他明明那么高不可攀,他明明心里还有惦念的人。但屠苏不曾后悔,他知道这人对他足够好,或许,也有足够爱。

他们常常一起坐在溪边闲聊,一起与山脚下村庄里来的孩子们玩耍,屠苏发现自己学会开怀大笑了,即使被泼了一身水,泥巴脏了素白衣裳,也能乐得自在。

后来,他们有空会一起下山,两个人,腰间佩着一把剑,行囊里几件衣裳,两壶酒。天南海北,仗剑天涯,往后看是红尘滚滚,往前看,漫漫的长路上,仿佛刻着白头。

如此,甚好。



06【陵越自白】

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,鸟儿照样啼鸣,天气晴好。

我醒来的时候,屠苏已不在枕边了。

我当他只是出去逛逛,不料找遍了整个清溪祠也见不着他的影子,我去山脚下问村民,无人见过他往外走。

他的衣服都没拿走,唯有他自己那件不见了,是我初次见他时,他穿的那件。放在榻前的草药还没来得及熬成汤,他没有拿走。

我心急如焚,多次寻找,都不见他的影子。

山上没有,山下没有,喧嚣人间,亦寻不见。

我无人可问他去向了何方,只能日复一日的寻找,始终无果。

我记得,他离开的前一夜,我对他说,屠苏,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那座荒山?你可否愿意跟我一道去一趟?他说,好。

我本想带他去了那荒山,便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荒山,只是山上有座荒城,净是些断壁残垣,石碑坟墓,那儿有我的墓,亦有他的墓。那样,他便会想起一切,或许还愿意叫我一声师兄——他此生,从未叫过我师兄,只唤我陵越,这与我而言,真是极大的遗憾。

可他走了。

他走了不知多少年,我跟在后面寻了他很多年。当我终于有一天找到他的家人,打听起他的下落,他家人却说,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去世了。

我知道,他的病还没好完全,他就急着走了。

他这一走,给自己断了执念,给我留下永久的怀念。

我这自私且薄情的妻子,我不知应当如何说他。他始终那么自私薄情,从上辈子,到现在,一直都是。他亦是男子,故未给我留下子嗣,就连一点点念想,一点点纪念,都没有留下,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。真是残忍。

清明,祭故人,悼祖先。

每逢清明,我都要去给他烧纸,一边看着那黄色的纸钱灰飞烟灭,一边在心底默念,屠苏屠苏,你始终是我心底,最挂念的人啊。

坟头总是荒草蔓延,我不去管,我知道,他的世界,只适合荒草漫天。

我给他坟前的土地上浇上屠苏酒,突然想到,我前世临死之前,阴司鬼官问我的那个问题。

“你此生执着的人,来世可还愿遇见?”

我答:“愿你赐予我不朽的记忆,让我能等那人到白发苍苍,走过千山万水,也要把他寻见。”

我苦笑,没想到,我还未来得及寻他,他便踏过千山万水朝我走过来,然后,又沿着来时的路走远。

我这一生走到尽头的时候,又见了那鬼官。

听闻那人前世许给了我幸福美满,只是没有他存在,要我如何好好地子孙满堂?

山茫茫,水茫茫,百鸟飞远。

若有来生,我真不知,可还愿意与他遇见。



07


“若前世有人为你执着一世,来世你拿什么来还?”

“我愿化作他门前跨过长流细水的石桥,日日夜夜,风吹雨打,候他每天经过,只是再也不要与他遇见。”




-终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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